富人多丁者,率为官为僧,以色役免;贫人无所入则丁存。故课免于上,而赋增
于下。是以天下残瘁,荡为浮人,乡居地著者百不四五,如是者殆三十年。
炎因奏对,恳言其弊,乃请作两税法,以一其名,曰:“凡百役之费,一钱
之敛,先度其数而赋于人,量出以制入。户无主客,以见居为簿;人无丁中,以
贫富为差。不居处而行商者,在所郡县税三十之一,度所与居者均,使无侥利。
居人之税,秋夏两征之,俗有不便者正之。其租庸杂徭悉省,而丁额不废,申报
出入如旧式。其田亩之税,率以大历十四年垦田之数为准而均征之。夏税无过六
月,秋税无过十一月。逾岁之后,有户增而税减轻,及人散而失均者,进退长吏,
而以尚书度支总统焉。”德宗善而行之,诏谕中外。而掌赋者沮其非利,言租庸
之令四百余年,旧制不可轻改。上行之不疑,天下便之。人不土断而地著,赋不
加敛而增入,版籍不造而得其虚实,贪吏不诫而奸无所取。自是轻重之权,始归
于朝廷。
炎救时之弊,颇有嘉声。莅事数月,属崔祐甫疾病,多不视事,乔琳罢免,
炎遂独当国政。祐甫之所制作,炎隳之。初减薄护作元陵功优,人心始不悦。又
专意报恩复仇。道州录事参军王沼有微恩于炎,举沼为监察御史。感元载恩,专
务行载旧事以报之。初,载得罪,左仆射刘晏讯劾之,元载诛,炎亦坐贬,故深
怨晏。晏领东都、河南、江淮、山南东道转运、租庸、青苗、盐铁使,炎作相数
月,欲贬晏,先罢其使,天下钱谷皆归金部、仓部。又献议开丰州陵阳渠,发京
畿人夫于西城就役,闾里骚扰,事竟无成。
初,大历末,元载议请城原州,以遏西番入寇之冲要,事未行而载诛。及炎
得政,建中二年二月,奏请城原州,先牒泾原节度使段秀实,令为之具。秀实报
曰:“凡安边却敌之长策,宜缓以计图之,无宜草草兴功也。又春事方作,请待
农隙而缉其事。”炎怒,征秀实为司农卿。以邠宁别驾李怀光居前督作,以检校
司空平章事朱泚、御史大夫平章事崔宁各统兵万人以翼后。三月,诏下泾州为具。
泾军怒而言曰:“吾曹为国西门之屏,十余年矣!始治于邠,才置农桑,地著之
安;而徙于此,置榛莽之中,手披足践,才立城垒;又投之塞外,吾何罪而置此
乎!”李怀光监朔方军,法令严峻,频杀大将。泾州裨将刘文喜因人怨怒,拒不
受诏,上疏复求段秀实为帅,否则朱泚。于是以朱泚代怀光,文喜又不奉诏。泾
有劲兵二万,闭城拒守,令其子入质吐蕃以求援。时方炎旱,人情骚动,群臣皆
请赦文喜,上皆不省。德宗减服御以给军人,城中军士当受春服,赐与如故。命
朱泚、李怀光等军攻之,乃筑垒环之。泾州别将刘海宾斩文喜首,传之阙下。苟
非海宾效顺,必生边患,皆因炎以喜怒易帅,泾帅结怨故也。原州竟不能城。
炎既构刘晏之罪贬官,司农卿庾淮与晏有隙,乃用准为荆南节度使,讽令诬
晏以忠州叛,杀之,妻子徙岭表,朝野为之侧目。李正己上表请杀晏之罪,指斥
朝廷。炎惧,乃遣腹心分往诸道:裴冀,东都、河阳、魏博;孙成,泽潞、磁邢、
幽州;卢东美,河南、淄青;李舟,山南、湖南;王定,淮西。声言宣慰,而意
实说谤。且言“晏之得罪,以昔年附会奸邪,谋立独孤妃为皇后,上自恶之,非
他过也。”或有密奏“炎遣五使往诸镇者,恐天下以杀刘晏之罪归己,推过于上
耳。”乃使中人复炎辞于正己,还报信然。自此德宗有意诛炎矣,待事而发。乃
擢用卢杞为门下侍郎、平章事,炎转中书侍郎,仍平章事。二人同事秉政,杞无
文学,仪貌寝陋,炎恶而忽之,每托疾息于他阁,多不会食,杞亦衔恨之。旧制,
中书舍人分押尚书六曹,以平奏报,开元初废其职,杞请复之,炎固以为不可。
杞益怒,又密启中书主书过,逐之。炎怒曰:“主书,吾局吏也,有过吾自治之,
奈何而相侵?”
属梁崇义叛换,德宗欲以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统诸军讨之。炎谏曰:“希烈始
与李忠臣为子,亲任无双,竟逐忠臣而取其位,背本若此,岂可信也!居常无尺
寸功,犹强不奉法,异日平贼后,恃功邀上,陛下何以驭之?”初,炎之南来,
途经襄、汉,固劝崇义入朝,崇义不能从,已怀反侧。寻又使其党李舟使驰说,
崇义固而拒命,遂图叛逆,皆炎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