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头子,慢慢点着了火。他有许多事情该好好地想一想:顶好能够把那家公司的股
票捞回点本钱来。他觉得只有这么着——别的一些事情也就自然办得通。他一直坐
在那里,连华幼亭已经告辞了,他仍旧象陪着客似地坐在这屋子里。脑子里乱七八
糟塞着许多东西——他得一件件理出来。
“这个是教育问题啊?”他问自己。一面想到他家里这些亲人,忽然感到恶心
的样子。“总之他们都想揩我的油,想剥削我!”
每个月他巴巴地寄钱回来开销家用,他们还不心足,一个劲儿埋怨他小器。于
是钱总不往家里存,还不让他们知道他收入的数目。
“他们一定在那里猜疑我,”他想。可是他们不知道他那笔钱如今落了空,只
剩下京里造的那幢小洋房。“就是有动产——我也偏不分给他们一个!我偏不给!”
他对梁冰如谈过:
“我按月寄家用是为的父亲母亲:我对他们当然要尽一点孝道。弟弟妹妹怎么
也要我养呢——他们已经长得这样大了!他们应当自立,象西洋一样,弟兄姊妹各
归各。如今他们简直是——简直是——揩两老的油!”
可是他们还有一着——他没有料到的。这天晚上,他们居然跟他谈判起来了。
这是文侯老三开口的。他大概又在什么地方喝了点酒,眼睛红红的,唾沫星子
直喷,他跟小凤子在老太太房里悄悄地商量了二十来分钟,有桩什么事把他激得动
了火:
“不行!我们一定要跟他说个明白!”
小凤子可嘟着嘴。四面看了看,又把脸凑到了三哥耳朵边:
“其实啊——我晓得的,他明明有钱。”
于是他们把五舅舅五舅妈留在这里。等其余的客人全走了,他们把全家的人都
聚到老太爷书房里,由小凤子去请大哥。
“哥哥,三哥哥有话跟你说哩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小凤子嘴一撇,冷冷地笑了一下:
“哼,晓得他要谈什么!他硬叫我来找你去。”
老太爷书房里静得叫他害怕。大家都规规矩矩坐着,用种期待什么的眼色瞧着
他。只有父亲没理会,仍旧坐在平素那个老位子上,低着脑袋在那里擦表。仿佛他
简直不知道他屋子里已经坐了那么多人。
文侯老三用力抽着纸烟,在屋子里踱着圈。皱着眉毛垂着脸,好象在深深地想
着什么。显然他是拼命装做这样子——叫别人知道他没有喝醉。
这里他抬起眼睛来停住了步子。
“哥哥,”他很平静的样子说。“你家来我们一直没有谈着。今儿个趁五舅舅
五舅妈也在这块,那个事我们倒要跟你商量下子。……呃,我问你:你到底什么时
候买田?”
做哥哥的咬着牙:
“买田?——这是什么意思?”
老三看看小凤子:那个对他丢了个眼色。他给鼓起勇气——突然瞪起了眼睛:
“哥哥你不要装呆!伯父生前把祖上的田亏空掉了,他就跟你谈过:叫你往后
景况好了的话——把田买回来赔祖宗。……如今你一做了官——可只替自己留钱,
那个话就简直不提!我们怎么办呢,我们?我们分家分什么?……你过继给伯父,
不错。不过你到底是老太爷老太太养的,亲生弟兄你不管下子啊?”
丁文侃连呼吸都给堵住了,一根根血管都在那里发胀,好象马上就得爆破。他
忽然眼睛一亮:觉得他碰到了厄运——一下子给找到了一个根源:这就是老三!什
么都是老三!他那两万多块钱股子落了一场空——就是为这个弟弟:连史部长中风
说不定也是这个人作的祟!
他跳了起来:
“我管!我管!——我当然要管!你从小老太太就把你惯坏了,一天到晚在外
面荒唐!不务正业!我当然要管!我要我要——”
“什么,什么!你再说一遍!”
大家把文侯老三揪开,捺着他坐了下去。五舅老太叹着气:
“嗨,亲兄亲弟——闹什么嗄。和和气气的多好呢:和气生财。……”
老太太冲着她摆摆手,扁着嗓子一头一脑告诉她:
“哪,是这个样子的。你听我说嗄,是这个样的。从前呢——我只有十五岁,
五舅舅晓得的,那时候……”
于是她叙述了些她准备结婚的情形。然后生了儿女。接着是文侃过继给大房。
尽管五舅老太点着头说她全知道,老太太可仍旧背书那么往下说。她认为大老太爷
生前过的日子——非讲过明白不可的,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