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走一趟!”
陌生人生硬的语气使郑郎中感到愕然,就在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,手里的烟杆被另一个身穿白衣裤、头戴白大盖帽,稍年轻的公安人员夺下,并架着他往外走。
“你……你们这是?”郑郎中向大队革委会主任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没有人理会郑郎中,他被架到大路上,塞进一辆停在那里的黄皮吉普车里。
在经过平凉镇的时候,黄皮吉普车被公社革委会主任带着的几个人给截住了。
“公安同志,他是我们革命群众检举揭发挖出来的历史反革命分子,我们准备明天上午召开全公社万人大会,对这个历史反革命分子进行批斗,以更好地提高全体贫下中农的革命觉悟,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一步推向新的**!”公社革委会主任侃侃而谈。
“这只怕不行啊!”年长的公安人员面带难色。
“我已经向县革委会请示过了,上级同意我们的意见。”公社革委会主任补充了一句。
黄皮吉普车开进了公社的院子,晕头转向的郑郎中被拽下来,带进一间办公室里。
两位公安人员分别坐在办公桌的对面,靠墙边有张长条靠背椅,公安没让郑郎中坐,让他站在离桌子两尺远的地方。
“你叫么哩名字?”年长的公安人员问。
郑郎中被问得糊涂了,说:“你不是晓得我叫么哩名字吗?”
年长的公安人员一听,一掌拍在桌子上:“你给我老实点,我问你么哩,你就回答么哩,坦白从宽、抗拒从严,晓得不?”
这一掌把郑郎中给彻底镇住了。活了七十多岁,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拍桌子训斥他。
“我叫郑耀民。”
年轻的公安人员用笔在纸上记着。
问:“何年出生、籍贯、文化程度、做何职业、家庭成份、现住地址及主要社会关系。”
一串的问题让郑郎中脑壳里乱了套,他们只好不厌其烦地重复地问,郑郎中一个一个地回答。
“我生在光绪二十二年七月十五,读哒五年书,以前做郎中,划的是中农成份,住在……”
做记录的公安人员停住笔,抬头问:“么哩光绪年啊?你今年多大年纪?”
“虚岁七十二。”郑郎中说。
做记录的公安人员皱起眉头,用笔在另一张纸上推算着,继续记录。
问:你晓得是为么哩把你捉到这里来吗?
答:不晓得。
问:你要老实交待呢,有人检举揭发你在解放前救过一个国民党反动派的军官,有这事吗?
“噢,有这事。民国,啊不,是三九年日本兵进来那年,是救过一个人,他打日本的……国民党部队的团长……”郑郎中愣了片刻说。
“么哩打日本的团长,是反动派的匪军官!”年长的公安人员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是打日本时脚摔断的,我是郎中呢!”郑郎中不敢说假话。
“把反革命分子捆起来!”年长的公安人员一声吼,门外冲进两个彪悍的民兵,将郑郎中摁在地上反绑双手,痛得他“哼哼”地冒虚汗。
“你还串通当土匪头子的姨侄杀害了革命群众!”两个公安都人员站立起来,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,眼睛里喷射出对“阶级敌人”的满腔怒火!
“杀了哪个?”郑郎中挣扎着扭起头问。
“就是你们村里的张承芳!”
“他是自己上吊死的!”
“你还不低头认罪,还狡辩!”
郑郎中被关在公社一间小仓库里,让蚊子叮咬了一夜。